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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密欧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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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物语-Best Friend

1.


高中毕业后考上了位于名古屋的大学,这也意味着砂川不得不和相处了十五年的朋友分隔两地。出发离开的那天猛男和家人一起去送他,站在站台上不仅哭了,还给了砂川一个力道大到足以把他刚吃的早饭挤出来的拥抱。

不过砂川也没生气,很是淡定的接受了,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要加油啊,猛男。不要过于老好人,要睁大眼睛看清楚人,知道吗?”

“阿砂!!!”猛男努力吸着鼻子,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砂川忍不住笑起来,早开的樱花飘到他头上,随着他的动作被抖落在地。

“总之,保重啦。放假时我会回来的,所以别哭了。”

猛男被他说得怪不好意思的,红着脸摸摸头,说:“因为以前每天都和阿砂在一起,总觉得不习惯,身边空荡荡的。”

“猛男你很快就会交到新朋友的,到时候就不会总想着我了。”

“我每天都会想念阿砂的!而且你不要总说这么寂寞的话!”猛男正色道。

砂川无奈道:“只是事实而已。”

“放假的时候回来一起去爬山吧,我会去打工,然后买帐篷。”

“好啊。”

之后砂川就一个人坐上了去名古屋的车,望着窗外风景的时候,心里莫名有些伤感。果然和猛男呆久了,自己的感情也丰富起来了吗?他自嘲地想着。

可是不管怎样,猛男很好,希望他开心和幸福,这一点砂川十分坚定。


2.

虽然身处异地,但砂川每天都会收到猛男的邮件或是电话。大多只有几句话,比如今天和大和约会了,对方新做了什么蛋糕。然后砂川就会给他回上几句,让他和大和好好相处。

“阿砂你……基本都不怎么说自己的事呢?”有一次猛男如是说道。

“是吗?”

“大学生活开心吗?”

“还好啊,大家都不错。”

“这样啊。因为你总不说,所以有点担心。”

“哈哈,什么嘛,担心这种词不适合用在猛男你身上。”

“阿砂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当然担心你啦!如果有人让你不开心,你一定要告诉我。”

“是是是。”

“阿砂?”

“嗯。”

“大和真好呢。”

不知为什么,砂川觉得电话那端的猛男有点忧伤。只是感叹自己女朋友好,不会用这种语气吧?可是还没等砂川追问,猛男就已经挂上了电话。

大学第二年快结束的时候,有一天晚上砂川接到了猛男的来电。

“喂?猛男?”

回应他的只有对方粗重的呼吸,以及清晰可闻的大雨声。

“怎么了?猛男,说话啊。”砂川焦急得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和大和分手了。”猛男说。语气里是砂川从未听到过的悲伤。

“你现在在哪里?赶紧回家去,不要淋雨。我会搭最早的新干线回来的。”砂川快速说着。

“阿砂……”猛男的鼻音很重,“我好难过。”

砂川猛地一震,然后慢慢躺平了回去,他躺着,听着猛男汹涌澎湃地抽泣声,低声说道:“没关系的,猛男,没关系的。”


3.

其实之前砂川也多少察觉出了猛男和大和之间的矛盾。只是因为他们都非常爱着对方,所以觉得再大的困难都一定能克服。可现实如此残酷,再美好的感情在无数堆积起来的误解面前也一样会无疾而终。

暑假回东京后,砂川也约大和出来见过面。本着试图调解的心思,结果在见到女孩哭得一塌糊涂的表情后,最终全部化成了一声叹气。

“你们都没有错。”砂川默默将外套遮在大和的头上,不露痕迹地替她挡住哭花的脸。

“和猛男君,已经不可能了。”最终,大和如此说道。

告别时大和很轻地,几乎是自言自语般地说着,如果我是砂川君就好了,就可以永远留在猛男君身边了。

砂川保持沉默,就像什么都没听见一般。

砂川并没有将和大和见面的事告诉猛男,尽管猛男还很难过,但他已经开始往前走了,所以砂川认为没有让他继续痛苦的必要。猛男从以前起就是这样,虽然感情意外的丰富,但终归是乐观大于苦痛,总是积极向上的。

猛男是好男人。好男人,跌倒了,能爬起来。


4.

他们一起去海边。

猛男又因为帮助别人而跑东跑西,砂川默默递了盐汽水给他。猛男一个劲儿地夸砂川细心。

“唉,那个人身上汗味好重。”

“是啊,好臭,要不我们换家店?”

身后传来窃窃私语。砂川抬头瞥了眼,发现猛男正紧张地闻着自己身上的味道。

“出了好多汗,好像是有点味道。”

“夏天出汗不是正常的嘛。”砂川平静地说。

“不然我还是去外面吧。”

“你不是很想吃刨冰吗?”

“阿砂你帮我买就好,我去外面等你。”猛男说着就撩开门帘出去了。

这就是猛男神奇的地方,面对别人不善的目光,他既不感到愤怒也不会惶恐地自卑。他所担心的似乎只有自己是否给朋友们造成了困扰一点而已。这是砂川觉得他最不可思议也是最有魅力的地方。

砂川买完刨冰出来,看到猛男正双手抱肩,魁梧地好似保安一样站在小店旁边。周围人来人往,经过时总会被吓一跳。

见到这场面,砂川又忍不住笑了。一边把东西递给他,一边低着头直笑。

“怎么了?”猛男疑惑地问。

“没什么。”

“好厉害,这个刨冰超好吃的。”

“你吃慢一点,小心头痛。”

“我超健康的。阿砂你才要小心。”

“猛男,其实你刚才不用离开的。”

“没事,影响到别人就不好了。”

“你啊……”砂川摇头,“就是太老好人了。”

“嗯?”猛男嘴里塞满了刨冰,表情迷茫。砂川微笑道:“不过就是这种地方很吸引人。”

猛男突然觉得脑门一凉,他呆呆地打量着砂川,说:“阿砂,你真的好帅哦。”

“……”

“你怎么就还没有女朋友呢?”


5.

“阿砂,你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啊?”

“我总觉得这个问题你已经问了我四五年了。”

“因为你一直单身,所以我特别好奇。”

“单身也没什么不好的。”砂川靠着床,翻着画册。猛男盘腿坐在他房间的地板上,认真注视着他。

不用抬头也知道,猛男的脸一定凑得特别近。热风从两人的呼吸间穿梭而过,砂川又翻过一页。

“那怎么行!阿砂是最应该得到幸福的人!真希望能快点有个人让你幸福啊。”猛男一本正经地说着。

砂川不着痕迹地往后靠了一些,“我现在就足够幸福了。”

和猛男在一起时就很开心。其实砂川从以前起,对感情就比较淡漠,喜欢啊讨厌啊之类的情绪淡到可以忽略不计。只是猛男是个例外,猛男就好像一个扬声器,接在了砂川心里,将他的感情全部放大外扩。于是砂川发现自己也会开心会生气,会因为猛男快乐而欣慰,会因为他难受而着急。

他对猛男是什么感情呢?朋友?家人?

暑假结束后砂川便回名古屋去了。大三时找到了实习,假期也没有回老家。反倒是猛男,来观光过一次,两人草草吃了些东西就分别了。

突然间因为各种各样事的耽搁,砂川竟有整整一年没有见过猛男。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被名古屋的大公司录取了。于是新的问题摆在了面前,他到底是留在名古屋,还是回东京去呢?

为此,特地在圣诞节时回家了一趟。猛男听说他在家后,几乎是翻滚着冲进了砂川家,后面跟着已经颇为高大的小真希。

“噢,猛男啊。”砂川跟猛男随便地打个了招呼,然后冲后面的真希笑了笑。

“阿砂你这家伙……”猛男狠狠地拥抱了下砂川,“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之后猛男对他说了自己的近况,哪怕是电话里已经说过的内容都不厌其烦地重复了一遍。那晚他在砂川家留宿了。给他铺床时砂川特别比划了一下,发现猛男竟然比高中时又高了五公分。

“你这家伙还真是没有极限啊。”砂川评价道。

熄了灯,过了好一会儿,在砂川快要睡着的时候,猛男突然开口了。他说,其实我前几天看到大和了。

“她和朋友们在一起,没有看到我。她笑得很开心,真好啊。”

砂川没有作声,他清楚猛男知道他在听。

“现在想起来,当时真是太不成熟了,给她造成了不小的困扰呢。”

“阿砂,我好希望大和幸福。我希望大和和你都幸福。”

砂川翻了个身,面向猛男,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猛男,大学毕业后,我可能会留在名古屋工作。”

“唉?”

“是我一直想做的工作,我不想放弃。”

砂川说这话时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当年猛男送他去念大学时的那张哭脸,然而如今的猛男却成熟且令人安心地说道:“这不是很好嘛,恭喜你啊阿砂。”

“去努力吧!为了梦想!”

“……什么梦想啊”砂川轻笑,“只是工作而已。”

“不要小看了工作哦。”猛男严肃道。

“喂,猛男,如果五年后你还是一个人的话,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都说了五年后再说啦。”

“为什么要等五年?”

“五年是触发条件。”

“咦?!”

“好了,我要睡觉了。”

“阿砂你别睡,快告诉我是什么秘密。”

“……”

“阿砂?阿砂!”

在猛男刻意压低了的呼喊中,砂川逐渐陷入梦乡。在梦中,八岁的猛男奔跑在山野间,而自己则蹲在山顶上笑着看他。


6.

毕业后砂川如愿进了自己心仪的大公司。而猛男则在高中起就打工的咖啡店里当起了储备经理。因为他的热情和身材,还让店铺登上了美食杂志的推荐,以至于一时间在小范围地区红了一把。

期间猛男再次收到了女生的表白,他很老实地对砂川说了,还给砂川看了女孩送过来的照片。很可爱,是他喜欢的类型。

“所以呢,要接受吗?”砂川问。

他在外面应酬到很晚,路上试着给猛男打电话,本来只是想留个言,谁知道向来早睡早起的猛男竟然接了。

猛男沉默一会儿,粗重的呼吸声打在砂川耳边。

“果然,还是不接受。”猛男说。

“咦?”

“并不是特别喜欢!”

“为什么要用这么凶狠的语气来念?”

“啊,对不起。”

“试着交往一下也没什么关系吧?”

“这怎么可以。”猛男加重了语气,“不可以伤害女孩子。”

“你这家伙。”

“阿砂也一样的吧?因为不确定自己的感情,所以不会擅自接受别人的感情。真是好男人呢。”

“我不是什么好男人,毕竟我也没和人交往过。”

“阿砂特别好!”猛男吼道。

“耳朵聋了。”

“对不起……”猛男说,“总之,阿砂就是好。长得帅,人又聪明,还体贴温柔,我超喜欢的。”

“拜托你不要老讲这种会令人产生误会的话。”砂川看着车窗外的城市,黑黑的,冷冷的。

“唉?什么话?”

“喜欢我什么的。”

“可是我的确很喜欢阿砂啊。除了老爸老妈和真希,你就是我最喜欢的人。”

“你这家伙……”

“对了,阿砂,这个月你要过生日了吧?二十五了?”

“是啊,托大家的福。”

“好棒!”

“……”

“你下班了吗?”

“嗯,在出租车上。”

“太晚了,要小心身体。”

“知道。”

“阿砂?”

“嗯。”

“真的喜欢你。”

“知道了。”

砂川合上电话,看见马路上最后一家商店里的灯也熄灭了。


7.

9月13日时下起了大雨。

砂川下班去便利店买晚饭的时候,仿佛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巨大身影。开始还以为自己累得眼花了,直到在自己公寓门口捡到了挤在屋檐下躲雨的猛男。

“阿砂!阿砂你终于回来啦!”猛男大幅挥动着手臂,傻气极了。

砂川觉得无奈,但内心却又柔软的一塌糊涂。他加快了脚步走到猛男身边,掏出钥匙。

“生日快乐,阿砂。”猛男说。

砂川一愣,随即看到了猛男被雨打湿了的身体。

“为什么特地跑来?”

“因为阿砂你二十五岁了呀。”猛男傻笑道。

砂川想猛男这个人真是不可思议。猛男是不一样的,砂川觉得自己永远不可能遇到和猛男类似的人。他是那么的独特且耀眼,就像他给砂川买的那个蛋糕上的蜡烛一样,在黑暗中散发着热烈又过分温暖的光芒。

喜欢是什么感觉呢?

可能砂川无法体会到那种心跳和兴奋,但他本来就不是一个情绪激动的人,所以他觉得,自己在猛男身边的这种幸福又平静的状态,说不定就是喜欢了。

砂川,喜欢猛男。

“谢谢你,猛男。”砂川在雨中,开心地笑道。


8.

“阿砂。”猛男正襟危坐,注视着刚洗完澡的砂川。

“怎么了?”

“阿砂!”猛男继续猛瞪。

“太近了。”砂川伸手挡住他的脸。

这一次猛男没有退后。

“阿砂,如果我说了奇怪的话,你还会和我做朋友吗?”

“那要看你的话有多奇怪了。”

“如果太奇怪了,你会和我绝交吗?”

“说真的,我们都认识多少年了,还谈什么绝交啊。”

“但我觉得这一次很危险,可我又不能憋在心里,我已经想了有段时间了,再不说出来我就要爆炸了。”

“猛男,你也是个二十五岁的人了,别提什么爆炸啦。”砂川扶额。

“阿砂!你看着我!我有话对你说!”

砂川放下手,也正坐好,与猛男对视。

“我……”猛男的脸涨得通红。

“我喜欢你。”砂川抢险说道。

“唉?”猛男一惊,“阿砂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砂川面无表情道:“我不知道你要说什么,这只是我自己想说的。猛男,我喜欢你,大概从国中时就喜欢了吧。”

“咦?????”

“还记得我前几年和你说的那个秘密吗?就是我喜欢你哦。”

“砂川……”猛男眨眨眼睛,竟然突然冒出了泪花,“我也喜欢你啊!”

猛男抓着砂川的手使劲甩了甩,“我喜欢阿砂!好喜欢!”

“嗯。”

“阿砂!”

“在呢。”

“太好了。”猛男抱紧了砂川,依旧用了要把他挤碎的力气。这一次砂川也没有挣扎,他回应了这个拥抱,然后把脑袋埋进了猛男的肩膀。


9.

“为什么阿砂不早点告诉我呢?”

“因为不确定你是不是喜欢我啊。不想打扰你的生活。”

“阿砂……”

“拜托你别露出这种表情了……”

猛男再次抱住砂川,“好了,以后再也不会让你说出这么寂寞的话了!”

“闷死了。”

“啊,对不起。”

“没关系。”砂川抱着猛男,满足地舒了口气,“这样就好。”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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