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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Z-Miracle Aligner

今年的天气格外寒冷,进入三月后还迎来了一波寒潮,刚刚冒头的嫩芽被寒风一吹又颤颤地缩了回去,灰暗地想着冬天是否永远不会离开。


对间桐雁夜来说,这意味着睡个安稳觉的希望又破灭了。


天一冷,他的肺就罢工。躺着没法呼吸,坐着没法睡觉,整天浑浑噩噩,加之药物的关系,一天里有18个小时都感觉自己在等死。


有时候挺烦躁的,甚至想两眼一闭赶紧死了得了,但是总不遂人愿,被兰斯洛特抓起送去医院。


哦对了,正月以来他又光荣地收获了一张病危通知书。在病床上躺足两个月,好不容易回到家里,刚有力气吃点东西了,又迎来了寒潮。


晚上他听着窗外寒风滚过的声响,努力地想把咳嗽声憋在胸口。


兰斯洛特在地铺上翻了个身,睁开眼睛。


“你还活着吗?”


在这之前,雁夜一直试图说服自己,兰斯洛特之所以对他如此无礼,一定是因为他是外国人的关系。外国人并不懂日本人那套礼节不是吗?他过去也是优秀的骑士,以谦逊优秀而闻名,他……


他怎么这么没礼貌啊?这是对病人说话的态度吗?


雁夜一边想一边咳,拒绝回答兰斯洛特的问题。


兰斯洛特坐在地毯上冷漠地说,明早送你去医院吧。


雁夜立刻拒绝。说实话,与其让他去病床上躺着,还不如直接弄死他来的仁慈。


当然兰斯洛特也有自己的打算,他说我是非法移民,你死在我租的房子里我会有麻烦的。


圣杯战争之后,不知为什么他们两个竟然都活了下来,兰斯洛特甚至得到了肉身,可以脱离魔力活动。他本可以自行离开,却鬼使神差地带走了昏迷的雁夜,一面把他送往医院,一面在健身俱乐部里找了份工作,还租了一间小小的公寓。


雁夜至今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工作的,难道是因为他的身材和脸?


雁夜并不想被拯救,在医院苏醒后他对兰斯洛特的第一句话是,我没有魔力给你。


兰斯洛特回答,不再需要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救我?


我也不知道。


你知道什么呢?雁夜木然地看着他。


兰斯洛特独自垂首站在阴影里,默不作声。不知过了多久他自行离开了,走之前替雁夜拉上了窗帘。雁夜重归他熟悉的黑暗,这才勉强睡去。


自那以后兰斯洛特每天都来探望雁夜,一言不发,只是单纯地坐在他的病床边。偶尔会削个苹果,但也是自己吃,连假意地问候都没有。


因为药物的缘故,雁夜的脑子转不太动,这也使得他无法反思自己过去的经历和行为,意外避免了重陷疯狂的可能。那些事像是脑中的一个巨大且丑陋的痂,雁夜时不时会去挠挠它,却再也不敢用力抠破,不想再让它开始流血。


但是在病床上的日子实在太过无聊,脑子也不可能永远不想事情。这时雁夜便把注意力放到了兰斯洛特身上。他也不问,只是自己一个劲地想这个男人到底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如果他什么都不要,为什么要花钱花力救自己呢?


被兰斯洛特接回公寓的那天,雁夜终于忍不住向他提出了这个问题。得到的答复竟然是一句你太自大了吧,现在的你有什么东西可以给我吗?


雁夜一口血憋在胸腔,追问,那你倒是告诉我为什么要救我啊?


我愿意。兰斯洛特平淡地说。


他就好像救了一只鸟,救了一朵花,仅仅因为他有能力去救。


就算要救,也不用救我这么丑陋的鸟吧。雁夜自嘲地想。


现在兰斯洛特又在他面前提起死字,雁夜不禁产生了些许不满。你当初不救我,我不就死个干净了吗?现在嫌这嫌那的算什么意思?


说实话雁夜的脾气不算好,而兰斯洛特现在也不是什么完美无缺的圆桌骑士,更没理由迁就雁夜的心情。因此当雁夜任性地说出,那我去外面死好了,之后也没有一丝内疚,反而继续冷漠地戳着他的神经,表示你如果有力气走下楼的话就请自便好了。


雁夜狠狠在床上挣扎了一番,像个翻壳乌龟似的,愣是没法爬起来。


兰斯洛特像尊大理石雕像般无动于衷地看着他,等他终于承认失败平静下来之后,他才把手伸到雁夜的被窝里,掏出那只已经变冷的热水袋。


“给你换点水。”


雁夜打个哆嗦,说你快点。



第二天等他迷迷糊糊醒来后发现兰斯洛特已经去打工了。最近除了晚上要去健身俱乐部之外,他还在一家咖啡店里找了份兼职。


人活着就要花钱,这在哪个时代都一样。一想到自己竟然要靠兰斯洛特过活雁夜就觉得十分烦躁。


整天躺在床上也不是个事,雁夜决定起床给兰斯洛特做点吃的。白天稍微暖和点,勉强能扶着墙走两步。所幸房子不大,从卧室移动到狭小的厨房并不算困难。


这还是雁夜住进来后第一次开冰箱,里面除了冰水和几个土豆外,就只有一袋拆了封的切片面包了。


真不知道兰斯洛特是没有常识呢,还是压根不准备在家里做饭。


灶台上扔了半截胡萝卜,雁夜嫌弃地捡起来看了看,觉得那消失的半截十有八九是被兰斯洛特生吃了。


好在壁橱里还有房子前主人留下的一些调味用品,那个好心人甚至还将一大包浓缩咖喱送给了他们。


咖喱配面包会好吃吗?不,兰斯洛特可能这辈子都没吃过咖喱吧。想到这里忍不住笑起来,又扶墙咳嗽了一阵。


煮完咖喱,雁夜用小火慢炖着,然后回到了床上,因为疲惫很快打起了瞌睡。不知多久他在睡梦中听见兰斯洛特开门进屋的声音。他很想告诉他锅子里煮了东西,但是身体太迟钝了,梦境又像蛛网般包裹着他,他实在无力脱离,没法说话没法移动,只能一下一下沉重地呼吸着。


他感受到兰斯洛特的注视,却无法做出回应。


过了一会儿,兰斯洛特忽然伸手摸了他的脸。温热的手掌贴着他的脸颊,拇指轻轻划过他的上唇,略一停留,在确认了他还有呼吸后便离开了。


别走。雁夜在梦中呼喊道。他突然感到害怕,仿佛兰斯洛特一旦离开他就再也无法苏醒过来。


他不想变成灰烬,不想成为记忆,他其实很想活下去,可是他找不到让自己继续的理由。他一无是处又一无所获,他连憎恨和被憎恨的资格都失去了,这样的他还有何存在意义呢?


别走呀。雁夜在梦中不住地流下眼泪。


你为什么要救我?难道你需要我吗?我被你需要着吗?


他努力地朝兰斯洛特伸出手。喂,英灵,你又为存在于此?你被谁需要着吗?


兰斯洛特终于握住了雁夜的手。他注意到雁夜的手指在他的交握下不停颤抖着,于是他更用力地握住那些指头,直到它们不在发抖。


雁夜在梦中逐渐止住了眼泪。仿佛坠入了沉沉海底,他伸手拥抱海,而海也拥抱他。



等他醒来时兰斯洛特还没出门。他正在穿衬衫,透过镜子,雁夜看见他优美的肌肉曲线。


他真是一个完美的男人。雁夜理智地评判道。


兰斯洛特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在镜中和雁夜的双眼相遇了。他们平静对视,然后兰斯洛特说,炖菜很好吃。


那叫咖喱。雁夜声音嘶哑地说道。如果有肉,会更好吃。


兰斯洛特给他倒了杯水,同时拿来了药片和针剂。他熟练地挽起雁夜的睡衣袖子,找到静脉。雁夜看着自己瘦弱的胳膊在他宽大的手掌中像木偶一样丑陋。


兰斯洛特给他打完针,又转身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出门前他问雁夜有没有想要的东西?


雁夜不太理解他的意思。但本能的觉得不应拒绝对方,他们之间似乎应有一种默契,虽然雁夜不明白那是什么,又是怎么形成的,可就是有那种东西。他们在走一根平衡木,如果雁夜此刻不说些什么,很有可能两人都会摔下去。


于是雁夜说请给我买一本本子和一支钢笔,不,随便什么笔都可以。


兰斯洛特点点头,看起来有一点温柔。


傍晚他回来时给雁夜带来了一本皮面笔记本,还有一支黑色的钢笔及墨水。他给自己买了咖喱猪排便当,味道太好闻了,令许久没有正常进食的雁夜竟产生了一丝妒意。


他默默吃完饭,又出发去健身俱乐部。


他走后雁夜披上衣服,坐到茶几前思考起了他该在这本本子上写些什么。把它当做日记?账本?都不合适。他没有什么东西好记录,现在的他没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和折磨人心的爱情。他只有一张床,和兰斯洛特。


他想写一个故事。给很小的小孩子看的那种,只有几页内容,让妈妈念完了就能安然入睡。


他在本子上写,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护士。括号,性别男。


他有一个病人。病人脾气很坏,总是冲护士发脾气。护士很善良,问病人,到底怎样才能令你快乐起来呢?你总是生气是没有办法治好病的。


病人就说,那你穿上裙子给我看吧。


于是善良的男护士真的穿上长裙,在病人面前转了个圈。


谁知道病人更加生气了。护士又问,请问我该做什么才能让你快乐起来呢?


病人说,那你穿着裙子跳舞给我看吧。


于是善良的男护士拉起病人的手,转了一个圈。


结果病人还是非常生气。


护士问,我到底怎么才能让你快乐起来呢?


病人却问,你为什么要让我快乐呢?


写到这里,雁夜便放下了笔。



之后有一天晚上下起了大雨。雁夜记得兰斯洛特出门前没有带伞,他本不该担心什么,此刻听着雨声却越来越替他担心。


为什么要关心他呢?难道自己不是一心想死,早已什么都不在乎了吗?雁夜靠在床头,自嘲地想着。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兰斯洛特却迟迟不见踪影。雁夜感到越来越烦躁,下这么大雨,这个人能去哪里?


难不成他要抛下自己离开吗?雁夜皱起眉头。


就在他烦到爬起床要拿着伞出门搜寻的时候,兰斯洛特终于回来了。浑身湿透,苍白的脸在夜色中闪着微光。


“你……”


兰斯洛特把雁夜逼在墙角,透过他的双眼,凝视着他脑中的深渊。雁夜在对方炙热的呼吸中颤抖,仿佛初次般意识到,这个男人是活着的。


他竟然是一个大活人。


兰斯洛特说了什么他听不懂的东西。他垂下眼眸,将额头靠在雁夜的肩上,然后顺着他的身体滑落在地。


兰斯洛特发烧了,还晕在玄关。雁夜坏脾气地想他是不是在报复自己。


叫也叫不醒,推也推不动,兰斯洛特似乎打定主意要裹着湿衣服在地板上睡一夜。雁夜咬紧牙关,不知哪里生出一股力气,硬是抱着他的胳膊,一步一步把他往卧室拖去。


如果我死了,也是因为你。雁夜狠狠想。


他把兰斯洛特扔在地毯上,然后俯身把他剥个精光,连睡衣都懒得套,直接从床上扯下被子盖上了事。


兰斯洛特的额头滚烫,然而即便这样他也一声不吭,只有粗重的呼吸透露了他此刻的不适。


所幸因为雁夜的身体缘故,家里备了各种药片,找几片退烧药不成问题。问题的难点在于兰斯洛特的不配合。


“喂,吃药。”


雁夜拍打着对方的脸庞,然而得不到任何回应。强行喂水的结果也只是把被子弄湿了一片。他的手抖得厉害,眼前也开始发花,他直觉不大好,心里想着不能晕过去,一咬牙硬生生把涌到口腔的血腥味咽了回去。


总之不能在这时候倒下。他已经够一事无成的了,可不能连给人喂个药都做不到。从小到大都没有人需要他,他想要给予的爱只是负担与虚影,好不容易有个人需要他,他不能眼睁睁放开对方的手。


兰斯洛特需要自己。雁夜无不心酸地想到。


他把药片和水含在自己口中,用一个吻,慢慢渡给兰斯洛特。


因为被需要,所以才存在。


他捧着兰斯洛特的头,听见满世界的大雨倾泻而下。


哎。兰斯洛特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醒着吧?”雁夜问。


“你的故事怎么样了?”兰斯洛特忽然开口道。


“什么故事?”


“男护士那个。”


“……谁允许你看了?”


“本来就是写给人看的。”


病人问护士,你为什么要让我快乐呢?


护士说,因为我很久没有见过快乐的人了。如果你快乐,我就会快乐。我被需要,我便存在。


“没有孩子会喜欢这种故事。你注定是个失败的作家。”兰斯洛特望着天花板评论。


雁夜气恼道,难道所有故事都必须有英雄吗?


兰斯洛特说,不是必须,只是你的故事不是。


“我的故事里只要有会穿裙子的男护士就够了。”雁夜愤愤道。


“……你这人还真是变态啊。”


“……你快睡觉吧。”


英雄们在屋外的滂沱大雨里生死决战,而丑陋的小虫们则在屋里彼此依靠,睁眼度过世界末日。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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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忧和·雨青君罗密欧酱 转载了此文字
    @落橘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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