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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周六余淮没班,外面天气又好,贺涵便决定和他去海边转转。


对于他的要求,余淮向来是消极对待被动接受。只不过这一次他对贺涵突如其来的想法表达了好奇。


“没机会去海钓,去海边走走总可以吧。”


“海钓?”余淮疑惑道。


“嗯。我很喜欢鱼的。”贺涵说。


这下余淮更觉好奇,忍不住追问他,喜欢鱼是什么意思?


“喜欢出海,喜欢捕鱼,还喜欢吃鱼。”贺涵拿起车钥匙,“前天约你就是想带你去一家日料吃新鲜红鲷,可惜错过了。”


“不能再去吗?”余淮问。


“不是每天都有刚捕上来的。鱼这种东西,要吃就得最吃新鲜的。”


贺涵说完,转念一想,余淮这是要补偿那天放自己鸽子的意思吗?于是又添上一句,当然如果你今天想吃的话,我也可以打电话问问。


“你忘了?晚上我要回医院替我爸。”余淮说。


“哦,对。还是改天吧。”


“嗯。”


余淮这次回来后态度柔和许多,不仅会告诉贺涵他的动向,还会生硬地问候贺涵是否疲惫。这种突如其来的转变令贺涵感到很是新鲜,他有尝试着多逗余淮一会儿,但每到这时候余淮就会立刻缩进壳里坚决不搭理他一句。对贺涵而言这种笨拙又敏感的关心正是最令他感到有趣的东西。


两人驱车去了海边,路上余淮一直没说话,静静望着窗外。


“怎么这么安静?你就没什么要和我分享的?”贺涵忽然问。


余淮一惊,“什么意思?”


“这么紧张干嘛?你和别人说话也这样的吗?”


“不是。”余淮又是扭头望向另一边。


贺涵微微一笑,“那就是只对我这样?”


“我……”余淮抿了抿嘴,坦白道:“我不知道怎么和你相处。”


“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你才想起来不知道怎么和我相处?”贺涵平静地说,“还是说在这之前,你都没想和我相处?”


余淮沉默良久,才回答,“我不知道。”


“在你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仓促下判断不是一件很吃亏的事吗?”


余淮看着贺涵没有说话。



海岸边人不多,大多站在堤坝上,没人下到海滩。贺涵也没想下去,稍微走了走就在瞭望台上停了下来,半倚在栏杆上,眺望远方。


余淮始终在他身边,见贺涵停了也跟着一起站定,只是他背对着海,面朝人流。


余淮说,你不怕有人看到我和你在一起吗?


怕什么?


我和你……


贺涵轻笑道,我这么努力拼到今天这个位置就是为了有底气不看人脸色过日子。我就是我,我做我觉得开心觉得对的事情,别人管不了我。


余淮惊讶地看着他。


“怎么?觉得我这个年纪的人一定低调圆滑特别在乎别人的目光?”贺涵说,“对大部分人来说的确是这样。不过你如果不想变成那种样子就要更厉害更有手段,比别人爬得更高才有资格无视别人的评头论足。”


“有没有人说过你特别爱教训人?”余淮眯起眼睛。


“有,但我不在乎。”贺涵笑了起来。


“你这人也太奇葩了,怎么在职场上混这么久还没被打的。”余淮无语。


“谁让我厉害啊。”


“我好像一直没问过你到底是干嘛的。”


“我以前做咨询,现在自己开外贸公司。”


“咨询?”


“就是帮别的公司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那岂不是各行各业都要很了解?”


“是啊。你之前在我公司见到的那位唐晶,唐小姐,也是做咨询的,曾经还是我的徒弟。”


“你和那位唐小姐……”


“怎么,好奇?”贺涵朝余淮倾过身。


“你不想说就算了。”余淮立刻回答。


“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和她之前谈了差不多十年恋爱,差点结婚,后来分手了。”贺涵望着海平线慢慢说道。


“十年……”


“想不到我是个专情的人?”


“嗯……”


“其实要在一段感情里坚持下去并不算很难的事,只要控制好自己就行了。”


“那你们为什么分手?”


“因为别人的出现让我意识到我并不爱唐晶。”回想起以前的事,贺涵依然感到内疚,“这么说很残忍是吧,但事实的确如此。后来我不想骗自己了,就选择离开。”


这个问题余淮之前也思考过,现在听贺涵说起,忽然觉得很有共鸣。“相爱和陪伴并不是一件事。”


贺涵没想到余淮会说出这种话,惊异之余又有一丝欣赏,“不错。既要遇见对的人又要碰到对的时间确实很难。”


“所以你和那个后来出现的人……”


贺涵摇头,“也没在一起。”


余淮看了他一眼,转开了视线。


过一会儿贺涵又问,那你呢?有没有谈过恋爱?


余淮听了耳朵瞬时变得通红,粗声粗气地说:“没有。”


贺涵笑了,“不可能吧。喜欢的人总有过?”


“不想和你说。”余淮凶巴巴地回道。


“我都把我的感情经历告诉你了,你什么都不说合适吗?”


“那是你自愿说的,我又没逼你。”


贺涵挑起眉毛,“好,既然你不肯说,那我就自己猜好了。”


余淮看向贺涵,眼里颇有挑衅的意思。


贺涵说,我猜你有喜欢的人,是个女孩儿,应该不是那种规规矩矩上学的普通学生,但也不会太出格,有点呆,你得经常盯着她。


贺涵每往外蹦一个字,余淮的脸色就越红几分。说到后来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贺涵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用眼看,用脑想。”贺涵又力压余淮一次,心情甚好,“我说的都还对吧?”


事已至此,余淮再藏着掖着也没什么意思,索性爽快地说出来也好,反正关于耿耿的事他也该对自己做个了结。


“她是我同桌。开学第一天起我就喜欢她。本来想高考后表白的,结果我没考好跑去复读了一年,后来紧跟着又出了我妈的事,不知不觉中就已经断了联系了。”


“那你现在还喜欢她吗?”贺涵问。


余淮盯着自己的脚尖,摇了摇头。


“喜欢和能喜欢是两码事,别搞错了。”贺涵说。


“我知道。”余淮抬头看天,“其实最近我也在想,她好像是高中时的余淮才会喜欢的人。那个余淮很傻很呆,就喜欢像她那样单纯善良的女孩儿。”


“那现在的余淮呢?”贺涵又问。


余淮想了很久,慢慢道:“不知道。我觉得现在的余淮可能不会喜欢上任何人了吧。”


贺涵心里一动,“你才几岁,何必说这种话。”


余淮抿嘴笑笑,没有回答。


“对了,关于助学补助的事你一定知道了吧。”


余淮点头,正色道:“关于这件事,我还没来得及谢你。真的很谢谢你帮我去说明。”


“你本来就是被诬陷的,现在只是用另一种方式还你清白罢了。”贺涵顿了顿,“余淮,关于我们之前的那个约定,我想修改一下。”


“什么意思?”余淮不知所措。


“我要把四年的期限改为一年。”


余淮脸色发白,“你还在生之前的气吗?”


贺涵摇头,“你没做错任何事情。只是我在想,等明年你的补助到位,应该就不需要我这份钱了。到时候你就可以回去过你自己的生活,虽然可能会艰苦点,但这大概是你想要的吧。”


余淮很久都没说话,可贺涵看得到他眼里的转变。由紧张到惊讶,最后变为这种贺涵从未在他身上见到过的柔软。


谢谢。余淮说。


此时此刻贺涵终于第一次打破了余淮身上的铁甲,窥视到了里面干净又脆弱的内里。


贺涵说,“我只想告诉你,无论发生什么事,做你自己就好。做你觉得对的事,做你必须去做的事,不要去管别人是怎么看你的,你自己怎么看待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余淮,不要妄自菲薄。你的路还长着呢,好好过。”



8.


同贺涵深谈过之后,余淮觉得自己心里像是卸掉了一块大石头,感到了许久未有的轻松。


他和贺涵渐渐也能聊一些闲话,他的生活里除了医院、学校和打工的地方之外似乎又出现了一个新的地点,在这里,余淮好像终于能抓住一点点属于自己的节奏。


父亲那边提过好几次要他搬回去住的建议,但余淮都没有同意,也为此父子两人有过些许争执,虽然没有吵架,但大家心里都憋着股气。


这天余淮正在医院等父亲下班来替他,谁知左等右等都不来,最后只收到条微信,叫他下楼。


余淮一下去就发现父亲脸色不善,他一头雾水地跟着走到医院后门口,还没站定就被父亲劈头盖脸地一通追问。


“余淮,你到底在什么地方打工?!你现在翅膀硬了竟然敢去那种地方了!”


“爸,你在说什么?”余淮一阵心惊,难道父亲知道他和贺涵的事了?但这是他和贺涵私下的约定,不可能被别人知道啊……


“别人都看到了,你还要撒谎吗?!”


“你好歹告诉我别人看到什么了啊。”


父亲怒道:“你是不是在夜总会上班?”


“我……”


“是不是?!”


面对父亲咄咄逼人的气势,余淮的脾气也坏了起来。难道是他自己想去会所上班的吗?他去那里还不是为了挣钱?


“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干嘛?”


“你!”父亲狠狠道,“你现在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去那种不三不四的地方。”


“第一,我已经从那儿辞职很久了。第二,那也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地方,只要你自己不想,没有人会来强迫你的。”


“你懂什么!你还是个学生,去那种地方打工像什么样子,要是被你同学知道了那该怎么办?”


余淮懂什么?现在的余淮懂得恐怕不比他父亲少。


“你以为你在里面当服务员就没事了?被别人看到一样会以为你在做那种事。”父亲又说。


余淮一愣,原来父亲并不知道他陪酒的事情。


“你想要别人说你下贱吗?”


父亲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余淮脸上。他何尝不知道那种事在大家眼里是什么样子,他也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没指望有人会站在他这边。可父亲终归是他最亲近的人之一,也完全了解当时家里的经济状况,他可以不支持余淮的做法,但不用如此鄙夷吧?仅仅是在会所里工作就让他这么生气,要是让他知道自己的儿子还去陪酒,甚至出卖自己,那得气成什么模样?


余淮想着,不禁觉得心头一片凉意。


“给你妈凑药费的方法有很多种,你以为你这么做就是为家里好吗?你妈要是知道了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有很多种方法?”余淮的声音颤抖起来,“你告诉我还有什么办法?!亲戚朋友都不接电话了你还让我去哪儿凑钱!我一个人又要上学又要照顾妈,上哪儿去找白天的工作!会所工资高又是晚班,有什么不好?我赚钱是为了我妈,又不是为了让自己过得舒服!”


“缺钱可以跟我说,我是你爸,我会想办法。”


“然后你再跑去多做几份兼职把身体也弄垮?你想让我一个人照顾你们俩个吗!”


余淮红着眼吼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还不够惨啊!”


啪。


这个耳光让余淮父子俩都都是一怔。父亲的手还愣在半空,余淮摸了摸自己火辣辣的脸颊,没说一个字,拔腿离开了。



余淮的脑袋一片混乱,浑浑噩噩间只记得起贺涵家一个地方,他一刻也不敢停地朝那儿赶去,仿佛只要回到那里所有糟糕的事情就会过去。


开门进屋,只见贺涵正站在厨房里做饭。看到他回来,脸上还带着笑意。


余淮愣愣地站着,忽然发现这几年里唯一看到自己会开心的人,竟然就只有贺涵一人。


贺涵见他脸色不对,忙关了火走过来,疑惑道:“你怎么了?”


你怎么了?你今天累吗?最近过得好不好?开不开心?这些话就连自己的父母都已经想不到去问他了。


余淮怎么了?


余淮没怎么,他只是身上背着十多万的债,每天要穿过大半个城市在学校和医院两头跑,完了还要坚持八小时的打工。回家后也不得停,既要完成作业,也要兼顾导师的项目。没有休息没有朋友没有一天不是凌晨一两点才能睡下。他已经累得病倒过两次了,有时候光是站着都觉得头晕目眩。要不是现在住在贺涵这儿,恐怕回到家连一口热水都喝不上。


余淮还好吗?


余淮一点都不好。


“你先坐下。”贺涵拉着他坐到沙发上,“我给你倒杯水。”


余淮一把抓住贺涵的手。他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只是觉得如果贺涵在的话,一切似乎都会变得好一点。


如果没有遇到贺涵,余淮说不定也能强迫自己硬挺过去。可贺涵让他依靠,给他帮助,他让余淮的生活变好了,以至于余淮早就该麻木的心又柔软了起来。


“发生什么了?跟我说说。”贺涵柔声道。


只有在贺涵面前,余淮才不用做任何伪装。他不用撒谎,不用隐瞒,可以发脾气,可以很脆弱。贺涵知道他所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了解他做的不会被大父母接受的事情,更能接下他累积多时却始终不敢发泄的怒火与不甘。只有贺涵承受得住他的压力,也只有在贺涵身边,余淮高速旋转的世界才会有一丝安稳。


余淮遇到贺涵不是坏事,恰恰相反这是他这过于倒霉的几年里唯一遇到的幸事。


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余淮不禁想,如果他是真心对自己好,为什么不能再早一点出现?为什么又偏偏以这种形式出现呢?


“是医院……”贺涵还没说完,余淮便打断了他。


“你为什么要关心我?”


贺涵叹气,“我们真的又要回到这个话题上来吗?”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不对我冷酷一点,让我彻底死了心?”


贺涵微微移开视线,不作回答。


余淮追问道:“你是个商人,为什么要做这种赔本买卖?你不是一直告诉我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吗?”


“我不是已经从你身上拿到报酬了吗?”


“不是的。”余淮固执道,“换成别人,绝不会这么对我。”


“那你说我为什么要帮你呢?”贺涵的眼神锐利起来,“我想你心里都清楚。”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余淮像是失了魂魄般喃喃道。


“傻孩子。”贺涵伸手将余淮揽进怀里。


余淮一动都不敢动,僵硬地伏在贺涵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


“你已经尽到你的全力了,以后就让我照顾你吧。”


余淮心里封闭多时的情感像瀑布般倾泻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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